不知春(21)

*舞蹈师生

第二十一章 开导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小声哼哼。她没听懂老师在说什么。她只想把自己从打结的状态解放出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床边的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声:“雨濛,雨濛,来。”她招招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也想去,但是她下不去。闫雨濛努把力,把自己往上撑了几公分,而后闭闭眼,直接把自己从把干上摔了下来,瞬间收腿。痛,痛到不想动,闫雨濛躺在地上,瘫着,不动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手里拎着藤条,敲了敲床沿:“来,等会儿再踢腿,我们先把事捋一捋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连滚带爬地,闫雨濛别扭着站在了人面前。黎松仰起头:“你坐,你坐,别站着,我头晕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老师,我错了,都是我的错,您别生气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错什么?”黎松很有耐心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闫雨濛心想,您拿着藤条坐在我旁边,那我肯定要认错吧。只要别再冷战,认错算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嗯,你是看见藤条了,所以说错了,是吗?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不是老师,我真错了,我不该在上课时间跑出去的。让您担心了……”最后一句,多少还是有试探的意味。闫雨濛跑出门的时候黎松并不在房间里,课程耽误的时间可长可短,虽说她这一路上瞎跑瞎想也去了不少地方,但满打满算也只不过“离家出走”了两三个小时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却把藤条放下了:“雨濛,老师和你说一句心里话,你心里想的什么,老师都知道。甚至你爸爸,也知道。可是雨濛,我作为老师,平时的第一要务,是教会你跳舞不错。但更重要的,我希望我能让我的学生能有选择的权利。保护我的学生不受老师的客观因素影响,也是老师应该承担的义务。

 

     “你也不小了,这么久,把你从只会喊一二三的小朋友,教到可以跳独立剧目的学生,老师也是看着你长大。老师知道,你现在也有了自己独立思考、选择的能力。我不会追究什么上课跑出去的问题,我在你选择继续跳舞的那一天就告诉过你。选择什么路,只有你自己能决定。不管是亲属还是家人,都不能左右你。而我,只不过是你走的这条路上,遇见的第一颗石头。我的梦想,雨濛,我的梦想一直是,做所有学生的垫脚石,而不是绊脚石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顿了一下。闫雨濛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,手里不自觉地捏着衣服边卷啊卷。黎松侧过头去看她,闫雨濛的鬓角翘着一缕毛,因为湿润而显得格外显眼,发尾挂着一滴水珠,也不知道究竟是泪还是汗。黎松捏起那一缕卷毛别在人耳后,水滴被一激就滴落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叹了口气:“我之前从来没有和你心对心讲过这些,也是我不对。我总把你当成小孩子看。我今天看监控,你哭着跑出去,很难过的模样,我才意识到,你也已经不小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暑假就要过去了,马上你就高三了。这也意味着,你是真的要遇见人生第一个重要选择,你可以走出去,也可以选择留下来。你可以选择借助舞蹈读一个好的大学,也可以选择去一个艺校。这个比赛,是很重要,所以不要拒绝我和闫院长的帮助好吗?”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已经泣不成声了。她听见这个问句,摇摇头:“老师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很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言语似乎不足以达意。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语文是多么烂,言语又是多么高深,竟然让她感觉到无法表达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还没有说完,你先控制一下情绪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接过卫生纸,擦了擦眼泪。这句话显得很黎松。她是真的第一次见识到她老师居然也这么能说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刚刚我也和琪芷了解过情况了。协议上白纸黑字的,钱是退不回来了。所以之后,你就去苏老师那里上课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!我说什么也不会去的。”闫雨濛立马反驳,似乎又觉得不妥,找补了一句,“就算她是好心要给我教课,我也没心思学。她还要教杨轶呢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让你比赛去找她,我是说之后开学了,你可以去她那里上课。你总是跟着我,也容易剑走偏锋。琪芷在现代舞上的功力比我强得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“老师!我辜负了您的好意是我错了,可是让我去找苏琪芷上课是什么意思?您还嫌她不够嫌弃您是吗?”闫雨濛一咕咚从床上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闫雨濛!”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又把藤条拿起来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先开始交钱去的人可是你不是我。我可没有逼着你交钱,但这钱你既然交了,就别浪费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那是我的钱,打水漂就打水漂了!我坚决不要和她学什么现代舞,还不知道她师从何派,从哪个野路子钻出来的呢!”

 

       一藤条抽在了大腿外侧,没留什么气力的。闫雨濛疼得直接弯了腰,捂着腿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闫雨濛,这个嘴欠的问题,我治你不是一次两次了吧?还管不了?”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一只手把人拽趴下了,及其流畅地趴在了人的大腿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是不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因为这件事和你讲了道理,过了几天就忘记了是吧。本来不想多罚你,既然你自己要拱火,那我怎么能不接着呢,你说是吗?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自己说吧,多少下你能记得住?”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一只手被人别在背后,什么劲也使不上。当然了,就算是想使劲,她的肌肉也已经累了一天,只剩一些乳酸累计。发涨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不满沉默,一藤条挥碎了满屋的寂静。闫雨濛挤出一声惊呼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不说话?怎么,每次要挨打就不会说话。没人帮你就管不住自己的嘴?多少岁的人了,人前人后说话从来口无遮拦。行啊,那三十打底。我话说在前面,你自己稳住,从我腿上摔下去,重来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一把攥紧了黎松的裤脚,藤条应声挥落。第一下尖锐,许久没有挨打,就连闫雨濛被抽得弹起双腿,将将离开地面,又识趣地放下。抽一下弹一下,七下,八下,腿越抬越高。

 

       眼见着腿就要抬平了,黎松一藤条又抽在人小腿上:“怎么?腹背肌比较优越?要给我展示一下?给我放下去!”

 

       咚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把腿砸了下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又抽了一下:“怎么?不是很满意?挨打还闹脾气?以为我和你闹着玩是吧?腹背肌这么好,给我控着下!”

 

       闫雨濛扒住了她老师的腿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两条腿颤颤巍巍地控到了地面,像极了她委屈的、皱巴的心情。她知道,她又给自己白赚了两下。

 

       腿不敢乱动了,膝盖还是可以弯的。整个腹部贴在黎松的大腿上,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黎松的腿上的肌肉群,比她的有力多了。硌得慌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最是见不得人挨罚还到处滚,闫雨濛弯着膝盖,在她腿上来回滚。又瘦,就像是一个按摩滚筒,在她的腿上滚来滚去。黎松也遭不住这福气。三十下越抽越快,而后两腿一伸,闫雨濛没防备,又摔倒在地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次她不敢磨蹭了,在地上滚了半圈迅速起身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“差点忘了,腿还没踢吧?”黎松用脚背推了推人的脚踝,“起来,去把腿踢了。别踢反了白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黎松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即使已经有了“肿着踢腿肯定很疼的心理预设”,但是挪到把杆旁边开始踢腿又是另一个位面上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刚刚的姿势,前后两腿都要踢。踢右腿前腿的时候感觉尚好,多少只是牵扯的微疼,在韧带面前,这点痛也不足为外人道。还好她

 

       换到左腿的后腿,几乎称得上惨不忍睹。黎松对踢腿的要求向来严苛,她不敢偷工减料,右手虚扶把杆,上身和左腿一起发力,仅是一个踢标准就已经费足了她的勇气——又挤压着肿处,还锻炼了腰,后腿也疼。她何曾想过有一天踢腿也是折磨人的差事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黎松仍是端坐在一旁床沿,藤条当作小棍,按着节奏敲着。十下抱后腿,又是一次折腾。闫雨濛涕泗横流,一个蹬直差点把自己憋坏。今天下午刚撕了腰,效果喜人,头能贴腿,只是苦了一次次踢腿的闫雨濛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肩不行,怎么搬得这么费劲呢?”这不是一个需要闫雨濛回答的问题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明天早上先开肩和胸腰吧。下来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这是还没结束的意思。闫雨濛已经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,多重意义上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来吧,再来聊聊这个乱花钱的问题。你爸爸下午给我打电话。你的卡绑的你爸爸的卡,他还让我问问你是花在哪里,有没有被骗。不过你倒是比被骗更能让人惊喜,闫雨濛,你来和我说说,你是受什么言语刺激花的钱?”

 

       这是能说的吗?闫雨濛自问。说她因为想学一点歪门邪道好得奖所以一时上头付款了,还是说自己觉得别人机构成功率高所以想花钱借光。怎么说都不合适,何况她也不知道黎松究竟对起止了解了多少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?这时间知道不好意思了?你平时花多少钱买东西,我从来不管。但你今天,是为了什么花钱,我想你心知肚明,苏琪芷也已经和我说明白了。你既然也觉得羞愧,那也别说了,趴着吧。”



**彩蛋是黎苏二人对话片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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